道僧洞的生活(上)

发布时间:2016-11-04来源:宏觉寺





    二十多岁起,杨恭诚成了一名云水僧,农忙时回到家中干农活。闲时外出礼佛。1930 至 1948 年,近十八年的时间,虽身处战乱,杨恭诚一直自修念佛,行走众多古寺名刹。行脚时,杨恭诚只穿一件百衲衣,也无行李,走到那里铺草就睡,无钱吃饭就讨饭,几乎与叫花子无异。


    九华山与五台、峨眉、普陀并称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是大愿地藏王菩萨道场,成为一千多年来僧侣及大众的朝圣地。唐玄宗开元年间,新罗国王族金乔觉来华求法,经南陵等地登上九华,于山深无人僻静处,择一岩洞栖居修行。


    金乔觉驻锡九华,苦心修炼数十载,唐贞元十年(794 年),于九十九岁高龄,跏趺示寂。其肉身置龛中经三年,仍“颜色如生,兜罗手软,罗节有声,如撼金锁”。根据金乔老的行持及众多迹象,被认定他即地藏菩萨化身,遂建石塔将肉身供奉其中,并尊称他为“金地藏”菩萨。九华山遂成为地藏菩萨道场,由此名声远播。无为离九华山一百三十多公里,杨恭诚自幼就对九华山十分向往,在这十几年间,杨恭诚多次礼拜过九华山。


    1948 年,38 岁的杨恭诚再次礼拜九华山。这一日,杨恭诚一路拜到天台顶的天台寺。天台寺,位于九华山天台峰顶,是九华山海拔最高的寺院,相传金乔觉曾在此禅修,留有“金仙洞”遗迹,因此地藏“圣迹”,又被称之为“中天世界”。寺院始建于宋,经历代重修,香火延绵不绝。


    此时,天台寺的住持是上义下方法师,在纷乱的战争年代义方法师苦守梵刹,坚持佛事不断,在九华山甚有威望。杨恭诚行到寺前天色已晚山门已关,杨恭诚怕打扰寺庙,准备在山门前睡一夜,选了一个避风处蜷坐。没多久,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僧人从后山步行上天台寺。这位僧人法名普闻,俗名方长生,字国和,10 岁依止义方法师常住九华山天台寺,抗战中曾脱下袈裟参军,在部队任卫生员,抗战后回天台寺为僧。因多年战乱天台寺生计艰难,普闻与另几位师兄一同被派至道僧洞修行,道僧洞过于清苦,师兄们逐渐散去,只留下普闻只身守在道僧洞。普闻从道僧洞上山到天台寺办事,行到寺门叩门时,在夜色下,看见门边有个衣着破烂的叫花子,此时九华山顶已经天寒地冻,便招呼着一起进庙。杨恭诚跟着进到屋内,坐在屋内地下。


    普闻上下打量这个小个子的讨饭花子,这人身形矮小,仿佛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年人,衣裳破烂,问道:“讨饭花子,你是什么人?”杨恭诚说:“我是个和尚。”普闻看这要饭花子的衣裳好像是件出家人的百衲衣,就问:“真是个和尚,我问你,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何处出家,皈依师父叫什么名,现住在何地,又往什么地方去?”杨恭诚见他问得认真,便从地上起身跪在普闻面前说:“我俗名杨恭诚,我今年十八岁,六岁在无为岳家庙出家,恩师上钱下隆师父去世多年,庙门已失,有时在家住,我到处求师不成,现在无处安住,也没有去处,不知道谁人要我。”


    在说自己年纪时,杨恭诚犹豫了一下,他已经三十八岁,这么多年朝山礼佛,知道一般寺院只收年青人,年纪大了没人要,他想找一间寺院安住,如果照实说自己年龄怕是没人收自己,好在自己看上去小,报年龄时少报了不少。


    杨恭诚答完问题,问普闻:“请教师父上下。”普闻道:“我叫普闻,住在离此七里山路的道僧洞。”普闻看着衣衫褴褛的杨恭诚,觉得应该是个能吃苦的料子,有心收他,便问道:“你愿不愿干活。”杨恭诚说:“我愿干活。”僧人说:“如果你愿意干活,你跟着我吧。我按道僧洞的辈份给你起个名吧,叫宏成。今天你早些去休息,到明早吃好早饭,随我去道僧洞。”


    第二天一早,宏成跟着普闻下山去道僧洞。道僧洞位于现在大九华山的后山一处半山腰上。在古代,九华山后山的名字叫古石云,在唐之前,这里已经是寺庙云集,香火兴旺,朝山的人从陵阳镇步行至山脚的黄石溪,再行山道一路拜佛。从山下上行山路约七里,就到了半山上的道僧洞,再行六里山路就到达天台寺。


    道僧洞在古石云半山的石壁上,黄石溪的溪水在洞边挂出一条小瀑布,洞内深 8 米、面积不过 20 平方米,是一块巨石与山体间的空隙。山洞坐西朝东,外阔内窄。内供一高一矮两尊石像。洞口砌有一方石墙,门框由条石搭建,门眉上有块石雕,上刻“道僧洞”三个字。相传曾有一僧一道在此修行得道。洞内石像即是当年成道的二人。


    距道僧洞十米及二十米处各有一个石洞,相传也是修道人修行处。道僧洞洞口的东北方向有块巨大的山石,石面平坦,面积约有十多平方,是个静修的好地处。道僧洞对宏成来说,并不陌生,宏成住在无为,从无为礼拜九华山要从青阳上山,上山路上路过道僧洞,1941 年,1942 年宏成自己到过道僧洞,那时道僧洞长年无人居住。


    这次宏成跟着普闻来到道僧洞,道僧洞还是一无所有,就是一个天然的石洞,师徒两人就住在石洞里,宏成睡在石菩萨像下面,风餐露宿惯了的宏成觉得这里又好睡又好坐,一切都很好。


    从此宏成正式拜普闻为师,当年腊月,普闻为宏成剃度,师徒两人开始在山间开荒耕种,过起自给自足农禅并举的修道生活。自1948年进道僧洞,宏成除了外出采药参访,一直常住道僧洞修行,到 1982 年离开,宏成在道僧洞苦修了三十四年。


    道僧洞地处古石云深山,方圆几里渺无人烟,要生活需要开荒垦田。师徒两人开山种茶叶、粮食、蔬菜,有玉米,芝麻,萝卜,洋芋,芋头,除了自己吃,还挑到九华街或是宁阳镇去卖,换些寺院用品。开荒之初异常辛苦,师徒两人每天砍树烧山,砍来的树枝在太阳下晒干再放火烧掉。放火前先在外围砍一圈防火带,再从山上往下慢慢烧干净。烧过的山地再去刨,用大挖锄挖开树根、草根,用钉耙耙松土地,平整好土地才能种上粮食。


    师父身材高大,当过兵,力气很大,用一把大挖锄头,不带锄竿,锄头把子就有十七斤重,一锄头下去,能刨出三十斤的土块。宏成体格小,力气小,他用的锄头小一些,是十五斤的锄头。宏成干活没有师父快,就得自己多干些时间,日夜不睡觉,一年四季,不分晴雨地日夜劳作,手不离砍柴刀,不离大挖锄,不是砍就是挖。除了刀锄,还随身带个马灯,夜间干活,用竹竿支起马灯,走到那把马灯插到那。


    深山里的修行非常苦,宏成面对的不仅仅是繁重的体力劳动,更有严酷的精神磨砺。在禅宗五家七宗里,临济宗有一种非常著名的修学方式,叫做“棒喝”。临济宗认为佛法不可思议,开口即错,动念即乖。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胡说乱道不宜,正说直言亦不许。因此禅师带徒时,常一言不发地当头一棒,或大喝一声,或“棒喝交驰”借以考验其悟境,打破学人的执迷,棒喝由之成为禅门特有的施教方式。宏成所依止的师父普闻是位禅师,习过武上过战场,体格高大性格火爆,棒喝徒弟时格外的严苛,甚至是不近人情。宏成的言行稍不慎,作为师父的普闻便训斥、打骂。平时的日常小事,宏成做起来都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师徒两人开山之初,没有种茶叶。宏成从小在家做农活,是个种地的好把式,年青时住百杜山,和居士们种过茶叶,知道山上可以种茶,便想开荒之后种茶树。那时九华山上无人种茶树,师父一开始并不同意,宏成几经努力师父才认可。


    师徒两人种茶树,一人种一条地,师父力气大种得快,可茶树苗成活率低,十颗有四五颗种不活。宏成力气小种得慢,可成活率高,种十颗活十颗。树苗第一天种下去,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师父种的那一条总得死一半。普闻师父早上到茶田里看茶苗,指着死了一半的茶田,训斥宏成:“你怎么不好好种茶,种一半死一半。”口中斥责未停就动拳揍了宏成。宏成挨了几拳才解释:“师父,这条不是我种的,是你种的茶苗,我种的是那条,都活着。”他一解释,普闻师父下手更厉害了,边打边训:“什么时候学会打妄语,你怎么能把我种的地说成是自己种的呢。”普闻师父身材高大,又擅长大小洪拳,几招下来,揍得宏成头晕目眩。总之只要茶苗死了宏成就得被打。为了不让师父发火,宏成半夜里起来,悄悄地把师父没种好的茶树苗重新种一遍,还不能被师父发现。


    普闻法师懂医术,附近的山民时常会找上门来求医,普闻免费诊治,药也是白送。宏成跟在普闻身边,慢慢也学会了给人治。宏成给人治病,也会被师父打。


    在宏成老法师的手稿中记了一件事,大概时间为六十年代后期:有一天,我在屋顶补漏翻瓦片,陈天赐的孩子胳膊脱臼了,没能接起来。跑到道僧洞来找师父,师父正好去九华山,我在屋顶上说:“师父去九华山了,过几天回来。陈天赐说:“我孩子痛的受不了,整天哭呀。”我说:“你去医院看看吧。”陈天赐说:“去了医院,搞不好呀,求和尚给治治。”我看孩子哭得可怜,便说:“我来试试看,治不好不要怪我,治好了也不要谢我。”我从屋顶下来,抱着孩子,轻轻摸摸就上回去了,孩子也不哭了。我怕师父知道要怪我,我特意交待他,别说是我帮你孩子治病的。可是师父还是知道了,又来打我,说我抄他本事。后来还是有人找我看病,我把别人给我的钱和东西都给师父,他还打我。


    宏成挨的打都是结结实实,普闻法师高大魁梧,宏成身形矮瘦,师父动手打宏成往往是打在头上,宏成与陈居士说过:“师父总是打到我的头,我被打的头发昏。”普闻法师严峻的作风不仅仅是棒喝,对于断绝宏成世俗亲情用的也是雷霆手段。师父平常不让宏成打听老家的事,即使有人捎来宏成老家的消息,师父也不让宏成知道。


    1954 年,宏成父亲去世,家中托人上山来送信,师父接到信,并未通知宏成。很久之后宏成知道消息,哭得肝肠寸断。去问师父:“我父亲过世为什么不告诉我?”师父说:“出家无家,寺院就是家。”师父封锁山下的消息,就不让宏成回家。在无为的老母亲,日日挂念出家的二儿子,听说恭诚已经在九华山出家,可总是没个音信。以前恭诚住到庙里都常常回家看望父母。可是这次出门后就再没回来过,父亲过世家里捎信宏成也没回来。老母亲实在是不放心,就同儿子儿媳商量:“你们二弟出家当和尚,好多年没个消息,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我很担心。”大哥恭发说:“妈妈担心,我也一样,我这就去九华山找兄弟如何?”老母亲说:“好啊,你去找找吧。”恭发找到大九华山,一路走一路问,好不容易寻到道僧洞来,终于见到了二弟。


    恭发在山上住了几天,只见恭诚没日没夜的用大挖锄头挖山开荒,捡树根捡草,恭发也试了一试,一天挖下来,手都起了泡,道僧洞生活太苦,恭发想带弟弟回家。一来是恭发实在心痛弟弟,想让弟弟下山休息休息;二来家中老母多年没看弟弟,想让弟弟回家看看。恭发先和弟弟说:“挖山地好难,全是石头树根,真难挖,这里太苦了,二弟呀,你同我回去吧。”宏成心里也有些想回去,但隐约知道,师父可能不会让自己下山。


    恭发在道僧洞住了十天后下山回家了,下山回家前,恭发向师父开口,想要带着二弟下山回家看看。果然,师父一口回绝,不同意宏成下山,师父对恭发说:“你下山吧,但宏成不能回去。”师父把恭发送下山又回来带着宏成去挖山。


    所谓“莫嫌佛门茶水淡,僧情不比俗情浓”,出家人发愿普度众生,要断绝私心私欲,以众生平等的视角,大慈大悲的胸怀,给予他人同等的好意和关心。普闻法师在这一点上没给宏成留一点余地。


    宏成与父母的情感深厚,与父母亲人离情绝爱是非常痛苦的过程,可是修行必须要过这关。冲破私欲之后是无边无际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很多年后,宏成老和尚用他无分别的慈悲平等心感染了无数人。


    从1948年,宏成到道僧洞,至1959年之间,师徒两人一直在洞中过着自给自足离群索居的修道生活,与外界鲜少交流,偶有山下黄石溪的村民上山寻普闻师父治病,但并无深交,师徒日常的修道与生活无人知晓。这十几年,宏成跟随普闻苦行修道。普闻习过武,学过医,当过军医,宏成也习武学医。


    1957 年,宝华山隆昌寺开堂放戒,师父普闻、师伯普彗二人送宏成至宝华山受戒。1959年,无为老家受灾,宏成家中亲人接连亡故,大嫂把女儿送人,把二儿克保送到道僧洞投奔宏成,不久之后杨母与大嫂也亡故,一大家子,只留下了大哥杨恭发与侄儿杨克保。侄儿克保安在道僧洞与普闻、宏成师徒生活。克保曾跟随叔叔剃度出家,法名开保。1972 还俗,娶妻生子。六十年代初,普闻、宏成师徒还住在山洞里,宁阳县里有干部下乡巡查,到了黄石溪村,听村民说,后山道僧洞有几个和尚住在洞里,生活条件非常艰苦,就上山来看,黄石溪大队出资,帮两位和尚在道僧洞前建的房子,至今还保存着当年的原貌。


    发现山洞里潮湿阴暗,普通人无法居住。这位干部就劝师徒两人赶紧搬出去。普闻师父说:我们两个和尚离了山洞无处可去,身无分文无力盖房子。县干部现场办公,叫来当地的生产队的干部一同协调,一起帮助两位和尚。普闻法师以前为村民免费治病,村里都比较尊敬两个和尚,也愿意支持,商量的结果是,黄石溪大队拿出两百元帮和尚在道僧洞前建房子。道僧洞自此被划入黄石溪大队,茶园成为大队集体所有,两位出家师父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生产队按社员待遇每月给出家师父一人二十七斤米,四两油。


    师徒两人自己动手,用两百元钱在道僧洞洞口盖了一幢两层楼房,设了一间佛堂,一间寮房,还有斋堂,屋子建好后两人从山洞搬到了寮房居住。道僧洞划入了黄石大队,就有了固定的口粮,生活稍有好转,师父们还时常采些山上的野物食用,有各类野菜和毛栗子。洞里也腌咸菜,自己吃,有时也到九华山卖腌菜。


    两位出家师父日常参加产生队劳动,村民们每日要到道僧洞前的茶园与两位出家师父一起出工干活,种茶树。村民与两位出家师父的交往逐渐多了起来。九华山从古以来就是佛教圣地,一些当地村民世代信佛,对于佛教僧人并不陌生,对僧侣的修道生活很理解。


    村民很尊重师徒两人,不仅是他们帮村民治病,更是敬重两人的品行,认为他们是有道行的真修行人。两位出家师父都很慈悲,普闻是师父,对外的应酬多,宏成是徒弟,只干活不应酬。不过,村民对宏成的印象也很深。宏成的生活很简朴,白天工作,和村民一起种茶园,晚上打坐,一天两餐饭,有时一餐饭。村民上山和宏成采茶叶,宏成为他们烧水烧饭,义务的提供吃喝。有村民上山烧煤,烧煤的地方离道僧洞有半里路,宏成看到了,烧了饭为村民送饭。黄石溪有时收成不好,有的村民家中没吃的,宏成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送给村民吃,自己去吃野果。安定的生活没有过几年,师徒两人迎来了一场灾难,文革爆发了。


    那十年间,九华山佛教也像其他领域一样遭受到严重破坏,佛像经书被毁,僧人被赶出寺院。当时九华山很多寺庙都被辟为机关单位或民居,如九华山四大丛林之首的祗园寺,被改为一座招待所,神光岭下转轮殿也遭火劫,成为废墟。很多寺庙虽然殿宇尚存,但却空空如也。最为痛心的是,在十年中,九华山的肉身菩萨也遭到损毁,14 尊肉身菩萨被焚毁 5 尊。僧团处境也十分可叹,不仅被强迫赶出寺院还俗,还要被强迫吃肉、结婚,如有反抗还会被批斗毒打。当时九华山的一些大德,如大兴和尚,被驱逐出寺院,在山间放牛,为人治病,靠装疯卖傻度过文革。


    道僧洞自然无法幸免,山下黄石溪的红卫兵,冲到道僧洞把师徒二人赶出来,红卫兵强迫宏成吃肉,宏成不肯吃就被群殴。


    有段时间,普闻法师到护法居士家避祸,宏成躲到道僧洞后面的深山里,靠吃野果、野菜生活修行。红卫兵多次上来抓人,有一次是夏天,古石云黄石溪溪水上涨,蚂蝗泛滥,红卫兵几次上山被蚂蝗逼退,抓人之事不了了之。


    在那个年代,不管外界怎么动荡,宏成一直坚持着出家人的身份,在道僧洞修行、生活。文革期间,和尚是改造对象,红卫兵时不时的要来批斗和尚,普闻法师被抓起来批斗过,可是普通村民们私下里还是与两位出家师父保持来往,找他们求医问药。早期是普闻师父治病,后来宏成师父也能看病,效果也好,慢慢地更多人开始找宏成师父看病。宏成师父看病,有时是免费送药,有时就是按摩推拿,他的按摩推拿可以治很多病。


    1968 年,村民熊爱仙因头部的外伤后遗症,一直头痛难忍。她找宏成师父治病,宏成师父双手悬空在熊爱仙头顶上按摩,只是一次按摩,熊爱仙的头痛症状就痊愈了,再也没犯过。村民胡月娥身上痛,宏成师父下山给胡月娥治,隔着衣服推拿,病也好了。有一回,村民有一头牛受伤,请宏成师父去治,师父不辞劳苦,下山来给牛治病,跑了很多趟,还给牛用药,把牛的伤给治好了。


    七十年代初,十来岁的陈学勇,和人打架受了伤。爸爸妈妈背着陈学勇爬山去道僧洞找宏成师父看病。宏成看到夫妇两就说:“你们背孩子上山很辛苦,我下山去看孩子吧。”此后,宏成就隔三岔五的下山来给陈学勇看病,跑了很多趟。在陈学勇的印象里,那个时候普闻师父已经很少看病,村民有病都找宏成师父看病,宏成师父平易近人,很好说话。宏成师父帮人治病,从来不取报酬,有些村民感谢师父,会送些扫帚之类山上没有的日用品,偶尔也有人供养一些钱物。宏成师父守戒特别精严是受公认的,宏成师父从来不沾荤腥。


    那个年代,粮食紧张,吃一顿肉也不是件容易事,偶尔村里有重要的活动,大家伙一起聚餐开大灶煮肉吃,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宏成师父就自己单开一个灶做吃的,绝对不沾一点荤。文革期间,红卫兵怎么逼他吃肉他都不肯。


    此外,宏成师父平常也不接触年青女人,不和年青女人讲话,不和女人有任何肢体接触。遇到上门求医的女人,如果一定需要推拿,宏成师父就隔空,或是隔着衣服推拿。


    宏成师父很少出门,有人治病上门求他,他就会帮忙。偶尔的会到村里来串串门。陈学勇的家就在路口,陈家老奶奶是个佛教徒,很爱亲近宏成师父,每次宏成师父下山路过陈家,总是要到陈家与老奶奶聊上一小会。宏成师父下山时,手里会拄着一根钢制的方便铲,进到陈家,将方便铲靠在墙边,方便铲很沉,上面挂着的金属环叮当做响,引得陈学勇十分好奇,就问宏成师父:“爷爷,你出门为什么要带这么沉的方便铲?”宏成师父摸摸陈学勇的头说:“路不好走铲一下,个把坏人挡一下。”


    陈家奶奶很喜欢宏成师父,每次宏成师父路过家门,都要供养师父一些自家种的吃食,和扫把之类的日用品。陈家奶奶对小孙子陈学勇说:“这个小师父很有本事,很厉害,人很好。”


    村民时常与两位师父接触,也发现这师徒两人关系有些微妙,村民时常看到的是师父责罚徒弟,徒弟不争辩、不发火。仿佛有些不太和睦。但是两人性格都很倔强,且都是出家人,不会和外人表露内心世界,究竟有什么问题,无人知道。时间长了,大家也都当作平常事,并没有太多的关注。不过,后来师徒两人发生了两次比较大的矛盾,黄石溪的村民人人皆知。第一次没有第三人看见,流传出很多版本,具体内容也是大同小异。


    大概在七十年代初,有一次,普闻师父责罚宏成师父时下手过重了,宏成被打得受不了,一边躲闪,一边出言顶撞起师父来:“师父,你不要以为就你会武功,我会的你都不知道。”普闻师父很不以为然,说道:“你个小宏成,你会的我还不知道,你不服气我们来比比。”宏成师父说:“比就比,怎么比?”普闻师父说:“那就比指功,比二指禅,用手指碎石,比指力。”普闻师父的绝技就是二指禅,手部力量刚猛,可以徒手拍断石条。他说比这个,料想徒弟是接不了招的。不料宏成接口说:“二指禅不算什么,我用一指禅和你比。”普闻师父楞了楞神,也不说话,转身就走了。后来很长时间没有动手打过徒弟。


    第二次师徒矛盾,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大概在七十年代中期。那时开保已经还俗娶了妻子金花,生了两个小孩。当日,金花出门卖香菇,留下两个小孩子,与师徒两人在一起。不知所为何事,师徒两个动起手,宏成身形矮小钻进普闻的裆下,一招黑狗钻裆把普闻带倒在地,普闻仰天摔下。普闻大怒,下山报警,村干部和警察一起出面调解。


    两位出家人对村民慈悲宽厚,在黄石溪素来受人敬重,虽说以前看过师父打徒弟,可长辈教训晚辈很正常,谁家父母不打孩子呢?大家以为出家人就那样,见怪不怪,如今师徒两人真的动起手来,这可真是怪事了,大家都很吃惊。当着众人,事情的原委两位师父谁都不肯说,普闻师父只是斥责徒弟以下犯上,宏成师父解释自己不是真的要动手打师父。


    两个小孩子倒是在现场,可是年纪太小更是说不清,只和妈妈金花告状:“姥姥和太太两个就像狗打架一样。”孩子说的太太是普闻师父,姥姥是宏成师父。


    这事在当年,也不是件小事,一时间在村里传遍了,村民们议论纷纷,都知道,这师徒两人是真的会功夫,而且是徒弟比师父还要厉害。因为普闻师父没有受伤,这事不了了之。但从这以后宏成就只身搬到道僧洞下方的娘娘荡居住。偶尔才回到道僧洞,直到 1982 年被请到九华山。宏成搬到娘娘荡以后,师徒两人再也没有长间的单独相处过。


    普闻师父 1998 年回到修复的庙前关圣殿,于二〇〇〇年农历正月二十二日在庙前关圣殿圆寂,世寿八十八。宏成老和尚亲自主持师父的身后事,按照佛教礼仪将师父封缸,三年六个月之后,於二〇〇三年八月十九日(农历七月廿二日)启缸,发现普闻师父成就肉身,启缸时近万人到场观看,目睹了普闻师父真身菩萨的真容。普闻法师为九华山开山以来第十五尊肉身菩萨①。现安奉在青阳县庙前镇天台寺下院。


    宏成老和尚在跟随普闻师父修行时,可谓历经种种磨难,其中艰辛困苦常人难以想象。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眼中看来,这样的修学,已经超越了惯常的“棒喝”范畴,更像是个“虐徒”的故事。老和尚住世时偶尔会与一些弟子讲述自己当年在普闻师父身边的故事,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并没有什么感情色彩。至多会感叹一句:“你们不知道我当年吃了多少苦呀!”在提起自己的恩师时,老和尚会用“我师父”三个字来称呼普闻师父,叫得很亲热。


    老和尚没有评价过普闻师父的修行,也没有表露对普闻师父的看法。仅从流传下来的片段讲述中,我们很难还原出当时的真实情况,师父出于何种发心这般“折磨”徒弟?徒弟是受到伤害还是受到益处?又在何处受了益处?今人已经无从解析,只是知道宏成老和尚在道僧洞经历了一段异常艰苦的修行,这是宏成老和尚修行的重要阶段。


    在“虐徒”的背景下,这两人的师徒关系,常人很难理解,也没法定义。一直到 2003 年,普闻法师肉身出世。肉身成就可以表明,普闻法师不是一个普通的出家人,他是证道之人。可以说,普闻法师用肉身成就来证明,这个表面上“虐徒”的故事,其实是两个大修行人不可思议的对话。


    虽然普闻法师教徒方式很“残酷”,但在佛教史中可以找到似类于此的教徒方式,与之最为相近的是密勒日巴尊者②求法经历。真心修道的人,在求法过程中需要承受的超越常人的历练,以坚定的意志极速冲破过去的恶业,这其中的酷烈以普通人的心志是难以承受的。


    在内在的修证上,禅宗公案的义理也能找到与之相通处。比如德山宣鉴禅师“道得也三十棒,不道得也三十棒。” ③德山对棒打之举未作任何解释,是‘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宗旨下,不得开口言说,只能以棒打点醒学人。


    佛教修行最终目的是开悟与解脱,其过程中的各种方式是大德观察弟子根性巧用方便,一些“虐徒”手段并非仅是我们普通人表面上看到的“不通人情”,而是用心深沉的助道方式。


    普闻法师教徒的手法在宏成老和尚身上留下了印迹,老和尚晚年教徒时,有些言行与此有相似之处。在老和尚教徒的故事中,我们可以体会到一种普闻用在宏成身上的不可说的教化方式。


    在陈老师笔录的宏成老和尚口述回忆录中,老和尚详细的讲述了一个有关于道僧洞的传说,这个故事与星云法师版的《玉琳国师传》非常相近,这是老和尚听说的,还是为了教化弟子自己编撰的,也已不得而知。但老和尚将这个故事与道僧洞放在一起,一定有他的深意,或许有助于我们这些凡夫了解修道人的生活。古石云道僧洞有一个迦陵国师的传说。


    在道僧洞周边还有两个石洞,总共三个,传说,久远以前,有一位师父收两个徒弟,师徒三人各住一个洞,师父住狮子朝天洞,就是朝阳洞,大徒弟住金丝蛤蟆洞,小徒弟住孝天洞。师父和大弟子日日苦修精进。洞中事务由小徒弟负责,烧饭、种菜、砍柴、洗衣,所有事情都是小徒弟做,时间长了小徒弟心里不服气,认为师父偏心大徒弟。小徒弟问师父:“师父你能否叫大师兄去砍柴?”师父去叫,大师兄说:“好的”。两个师兄弟一个砍一个挑,大师兄砍柴回去以后还是什么活都不干,时间久了,小师弟生了坏心。师父和大师兄两人都已经开悟,小师弟动念头他们都知道。一日两师兄弟出门担柴回来,经过石坝子,小师弟说:“大师兄这里危险,我先过去把柴放好,搀你一把。”说完就来搀师兄,走上石坝子,一把把大师兄人与柴全推到悬崖下。小师弟回去以后也不和师父讲,开始烧饭,叫师父来吃。师父说:“叫大师兄来吃饭。”小师弟就叫:“大师兄来吃饭。”大师兄答应到:“我回来了。”小师弟心里格登一下,心里很害怕。不过师父与大师兄并没有追究此事。


    接下来又照旧,时间一长,小师弟还是气大师兄不干活,又与师父说到很远的地方去砍柴,回来的路上又把大师兄连人带柴推下去了,回来又是烧饭,叫师父吃饭,师父让叫大师兄,一叫大师兄,大师兄就回来了,连续七八回,大师兄都没死。小师弟又恨又愧,心想:“我干得太苦了,干不下去了。”就去对师父说:“我要走了。”师父说:“和大师兄去请假。”小师弟不去又不行,不得违背师命,硬着头皮去请假,大师兄说:“不慌,过三天放你走。”过了三天,真要走了,大师兄给了小师弟三个折纸,有什么危险之事,可抓开看。每一个都是有生命危险紧要关头才能拆开看,藏好,不要麻痹大意。小师弟包好折纸上路了。


    小和尚下海出国去,海浪很大,船要翻,船主说:“你们中间谁做了坏事,船一翻,一船人都要死。”小和尚一看情况很紧急,就打开第一个折纸包。里面写了两个字“免朝。”小和尚把纸条朝海里一丢,龙王一看,不需要朝拜,海面马上风平浪静,一船人平安无事。


    船开到迦陵国。遇到一帮土匪,船上的人被抓住关起来,还被打得要死,土匪问小和尚要钱:“没钱就吃你的肉。”小和尚又打开第二个折纸,里面是个加封国师的文书,上面写:“老王加封迦陵国师”。土匪看到,你若真是国师我们送你去都城,小和尚说自己真是国师。土匪给小和尚穿上华服,护送小和尚去皇宫,小和尚方脸大耳十分庄严。


    到了皇宫门前,侍卫不让进,小和尚叫门:“国师到。”侍卫禀告老总管:“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国师到,要见狼主。”老总管说:“我们没有国师,我去看一下吧。”老总管见到小和尚,小和尚衣冠楚楚,小和尚并没有拜总管,总管斥道:“为什么不拜我。”小和尚答道:“我拜佛不拜总管。”“我国没有国师,除非是老狼主封的,老狼主已经不在了,你有没有文书,有文书拿出来核验。”小和尚拿出文书,总管核对确是老狼主的笔迹。便拿出禀告狼主,狼主一看文书,老王封的迦陵国师,对验笔迹,果然不错真的是老狼主的亲笔,谁也不敢说什么。就请上小和尚询问。狼主问:“为何国师现才出现。”“以前老王身边奸人多,我走了,老王去世,现在狼主德行高,我来复位。”狼主隆重接待小和尚,并要试他一试,是否勘当国师。唤来一群美女在国师面前沐浴。


    小和尚心想自己必须如如不动,但又没把握,就打开第三个折纸,里面有七根绣花针,纸上写着:“师弟,把针插入指甲中,保住你国师。”小和尚赶快用,心想大师兄真是料事如神,七根针插下去,随意让她们洗,小和尚动都不动。三天过去了,狼主心想,一连三天,他一点不动念,真是了不起,实际上,小和尚十指连心痛得不得了。


    第四天,狼主让人送来檀香水、换袈娑,请小和尚上首坐,行叩拜国师之礼。狼主有一女儿要看国师,狼主同意,公主对国师一见倾心,与父王讲:“我爱他。”狼主说:“他是国师。”公主说:“我非嫁他不可。”公主天天与父争吵,狼主拿女儿没办法,父母都很头疼,国师不能做驸马。独女儿是掌上明珠,被惯坏了,就让公主自己去找国师。


    国师不理踩公主,公主死缠烂打,抱住国师,国师推开她:“我是国师,近女色是欺君之罪。”公主说:“我认定你做驸马,不可能也要可能,不答应也要答应。”“世上好男儿很多。”“不行。”公主死盯着不放。国师说:“我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我再做驸马。”“100 个条件都可以答应。”“我们俩面对面坐坐看谁有定力,你陪得下来我就做驸马,否则我还是做我的国师。”公主同意。两人面对面打坐。国师结跏趺坐,公主单盘。国师越坐越庄严,公主越坐越难看,披头散发。国师说:“你看你的样子。”公主照镜子,一看吓坏了。胭脂花粉掉了,像鬼一样。公主看国师样子很庄严,不禁说道:“你像佛一样。”国师说:“鬼如何配佛,旗鼓不相当。”公主气坏了,又不能拿国师怎样。公主哭诉到狼主处,狼主说:“我早和你说另外找驸马。”公主还是不服气,又去找国师。“我爱你。”“爱什么。”“头好啊。”“头上一头垢,又不洗。”“耳朵好。”“耳朵有耳屎又不洗。”“眉毛好,浓眉大眼,一双龙眼。”“眼睛有眼屎。”“鼻子好,爱你的鼻子。”“鼻子有鼻垢。”“爱你嘴巴好,下巴好。”“嘴巴有垢,牙有垢,你不应该爱我。”“你样样都好。”“全身都是垢,肚子里是屎和尿,全身是血。”“爱你双手好。”“几天不洗手上有垢。”“爱你的脚。”“三天不洗脚脚垢厉害。”公主说不下去,跑回去和狼主说:“我不喜欢国师了。”“你不要国师做驸马?你安心另找驸马了?”公主收心了,不留恋了。国师回道僧洞去找师父和大师兄,去向全无。他们早已了了成就了。


    宏成老和尚日常教徒特别爱讲故事,也不说破故事里的意思,只等有心人自己去悟。禅宗强调的是“自悟”,因为“悟”这一精神状态的飞跃必须由自己来完成,任何人是插不上手、帮不上忙的。宏成老和尚在讲述道僧洞生活时为什么特别说了一个这么长的故事,其中道理只有各人自悟了。


    佛教认为,佛菩萨或高僧大德圆寂后,可得舍利。《玄应音义》载 :“舍利有全身、碎身之别”。全身舍利即是指高僧示寂后,其身体经久不烂,常保原形而栩栩如生者。碎身舍利指高僧大德荼毗后之遗骨。我们所说的肉身菩萨,就是佛教所说的全身舍利。《金梵明经》载:“舍利者,是戒定慧之所熏修,甚难可得,最上福田”。戒定慧之所熏修,就是佛教对肉身不烂的解释。


    纵观九华山现存的肉身菩萨,其生前无一不修持严谨。他们虽表现各异,有的深山苦修;有的入世行医;有的现疯傻颠倒相;有的治身心于一处,一站就是三年。虽然他们修行的方式不一样,但都应机说法,利乐众生,外现凡行,内存清净。


    由于他们严谨的修持,使他们的心体广大,内心清净。心无污染,行为自然高尚,他们的身体机能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潜能显现,灵异显现,有的能示现神通。这种身心的变化,是无比复杂而神奇的,戒定慧之所熏修,是佛教对肉身菩萨现象的基本解释。严谨的修持,是肉身不烂的主要原因。


    在教内,修持严谨的高僧大德非常多,但肉身菩萨为什么这样少呢?这与修行者的愿心有直接的关系。许多高僧在圆寂时。嘱咐将遗体火化。有人曾问过一位公认的高僧,问他往生后是否保留遗体,他说:“四大皆空,不着于相,留个臭皮囊干什么?”这是大多数修行者的观点。


    至于这些肉身菩萨,他们在圆寂前嘱咐保留遗体,完全是慈悲度众生的愿心。八万四千法门度八万四千种众生,这些肉身菩萨在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共愿之中,又发下别愿,留此肉身,以身弘法,以身说教,以身度尘,这是接引众生的一种方便。因为有些人,在看到木雕泥塑的佛菩萨时,不能产生恭敬心,认为那是假的,但在看到肉身菩萨时,觉得可亲可近,内心震撼,认为那是真的,愿意供养皈依。所以有些高僧在圆寂之前,发愿要留下肉身,顺应众生,正因为如此,从古到今,肉身菩萨不断出现。


    开始,他的上师命他一个人造一所房子。尊者谨遵师命,在一个险要的山上建造房子。可是每每建到一半或者三分之一时,上师就会让他把房子拆除,把石头、木材等材料搬回原地,每一件材料都要尊者从几里路的山下背到山顶上。尊者苦不堪言,又因为求法心切,工作得太过劳苦,背上的肉磨破了好几个洞,结了疤,疤又磨穿,磨穿了又长疤,痛苦难熬。但为了求法,尊者依然谨遵师命坚持苦行。尊者每次去请法时,都会被上师责打,赶出大门。他常常感到绝望,无数次地想自杀。这些看似折磨的修行,其实都是尊者的上师帮他消除地狱恶业的善巧方便。密勒日巴尊者年青时,在复仇过程中不慎央及了很多无辜的性命,造下恶业。通过长期的苦行,尊者的业障一点点得以清净。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上师的传承。


    唐代德山宣鉴禅师常以棒打为接引学人之法,形成特殊之家风,世称德山棒。“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五灯会元》卷七,373 页。】“道得也三十棒”是不许学人直接说出悟境,以免触犯自性不可说之忌讳;“道不得也三十棒”,是要截断学人之心识活动,使其在急遽仓促间不假思索,于当下见性。棒喝之法往往交互在一起使用,后来,禅林逐步发展出一套相对稳定的接引学徒的手段和方式,或表达自己的见地,或唤醒他人自悟,达到舍执除偏、是非两忘的绝对圆融的境界,以至师徒互棒互喝亦蔚成风尚。